驻村日记丨此心安处是南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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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心安处是南捞

——马关县南捞乡南捞村驻村第一书记 李红睿

2025年5月28日,我的小蓝胖,驮着我和一箱半旧的行囊,从文山城一头扎进了群山的褶皱里。从高速到乡道,柏油路褪成了水泥路,两侧的树木越来越密。我攥着方向盘,心里说不清是忐忑还是期待。那一天,我还是文山州财贸学校的一名计算机教师,从讲台与键盘前走来;那一天,我也成了南捞村的一名驻村队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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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委会的院子在暮色里显现,院子里涌出一阵喧腾。从大门后探出几个年轻的面容,念叨着“快看看新来的驻村队员”。待到众目光聚焦到我身上,一个爽朗的声音喊道:“别看了,先进来开会!”后来才知道那是我们南捞村村党总支书哥志(当地壮族的习俗称呼)。于是众人意犹未尽地返回会议室,而我也不由自主地踏进了那间陌生又熟悉满是宿命感的会议室……

那一夜,厨房里一张张陌生的脸庞很快有了温度,一句句带着乡音的问候很快有了家的味道。席间,哥志指着村口的方向,在火光里对我说:“小李,进了这个村,你就是南捞人了。”看着饭桌旁大伙儿朴实的笑容,那一瞬间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悄悄松动——那层包裹了我三十多年的,叫作“异乡人”的壳,在南捞的第一夜,就被这滚烫的人间烟火烤出了一道裂缝。

真正让这道裂缝彻底崩开的,是六月初的图斑外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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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哥扛着砍刀走在前面,我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后头。南捞的山莽莽苍苍、野性十足,我的运动鞋灌满了泥浆。当我狼狈钻出山头那片树林,转身回眸那一刻,我呆住了——层层叠叠的梯田从谷底一直铺展到天边,像是大地用千万年时光密密缝制的掌纹;红果参的卵形叶片在风里齐齐翻转,翻出一波又一波绿色的浪;更远处,老君山的主峰刺破云霭,沉默地矗立在天地之间,像一个洞悉了所有秘密的巨人。下山时鞋底糊了厚厚的泥,可我走得稳当多了。我的脚从那天起,便扎进了南捞的土里。

可真正让我觉得自己“长了根”的,是后来发生的一件小事。不,对那二十户人家(含三家脱贫户)来说,那绝不是小事。

老槽坡中上寨村小组住着五十四户人家,其中有一条水路上的二十户人家,他们入冬供水容易受季节性影响。村小组长李叔带我到半山腰的水池旁,指着那口快要干枯的水池和旁边糟烂的进水管路,颤巍巍地说:“小同志,啥时候能帮我们村头水路修一修啊?”池底的薄泥映着阳光,像一小块干涸的泪痕。当晚一名计算机教师,对着奥维互动地图歪歪扭扭地测量着管路走向,从此和自来水管较上了劲……

那段时间我不断在乡政府和那条水路间来回奔波,在一众村“两委”和乡挂村领导的帮助支持下,终于争取到了项目资源。通水那天,我心里有种沉甸甸的快乐。

有了水,日子就有了盼头。有了盼头,我便开始琢磨更长远的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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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初上面传达产业扶持的新政策时,我盯着“特色果蔬种植”“一村一品”那几行字,心里忽然亮堂起来。南捞的坡地多、昼夜温差大、湿度高,在村集体经济研讨会上,哥志说前两年有人零星种过树番茄,结出的果子又大又甜,今年马关的树番茄市场也比较景气,有稳定收售树番茄的种植场。我跟着哥志和明良哥把那片撂荒的坡地跑了一遍又一遍,取土样、测海拔、查水源,又到县上考察树苗,调研种植方案。我们把可行性报告交到学校,向挂联单位申请产业帮扶资金。

我望着那片即将被翻耕的土地,心里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期待。或许几年后,村集体的账上会多出一笔可观的进账,孩子们的新书包、老人们的过节费、那条还没硬化的产业路——都有了着落。而做成了这些事的人,早已不是我一个,会有更多后来的人,在这片土地上继续耕种、继续开拓、继续把根扎得更深。

2026年2月5日,黄胜副校长在文山州财贸学校2026年第一季度乡村振兴工作会议暨驻村队员调整工作会议上宣布我接任驻村第一书记。兵哥把那本磨破了皮的走访记录表递到我手上,密密麻麻记满了全村几百户人家的名字、境况和心事。他拍了拍我的肩膀,什么也没说。我抱着那个本子,像抱着一座山的重量。

那天傍晚我又走到村委会后面的山坡上去,抬起头,南捞的星空撞进我的眼睛——稀疏的星子与地平线下的村寨灯火相互呼应,美得让人窒息。我伸手摸了摸路边树番茄的叶片,凉丝丝的,沾着夜露的潮润。风从山谷深处吹上来,带着泥土的、草木的、炊烟的气息。我知道明年这个时候,也许会有下一个年轻人开着某辆车,拖着半旧的行李箱,在暮色中怯怯地推开村委会的门。到那时我要告诉他:南捞的山会认得你,南捞的水会等你,南捞的炊烟里有一缕是为你升起的。而我手中这根接力棒,会擦得锃亮,稳稳地交到他掌心里。

小蓝胖在院外安静地蹲着,月光给它镀了一层温柔的银边。我站在这片已经长进骨头里的土地上,心里充盈而安宁。

从此天涯路远,此心安处,便是南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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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讯员:李红睿

编辑:廖珊珊

二审:董高杰 王发勇

终审:陶永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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